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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论宋代话本体传奇的世俗化追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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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文关键词:宋代;话本体传奇;时代风会;精神气质;艺术表达
  论文摘要:辞章化传奇的衰落和话本体传奇的崛起是宋代传奇发展过程中值得关注的两个现象。本文重点讨论话本体传奇的世俗化追求,试图从时代风会、精神气质、艺术表达等层面系统揭示这一类型作品与辞章化传奇的区别。

  所谓宋代的辞章化传奇,是指从唐人传奇一脉延伸出来的宋代传奇;而话本体传奇,则是指产生于说话基础上的传奇小说。辞章化传奇和话本体传奇因其审美品格不同而各具神韵。本文的宗旨是:从考察宋代话本体传奇的世俗化追求入手,以揭示二者在精神气质、艺术表达方面的差异。?
  市民文艺在宋代崛起的标志是说话艺术的兴盛。世俗化追求是促使它蓬勃发展的核心因素。宋元说话,不仅其服务对象主要是市民,其艺人也大都来自于市民。宋周密《武林旧事》卷六《诸色伎艺人》所罗列的民间艺术家,擅长“讲史”的有乔万卷、许贡士、张解元、武书生、刘进士等,并非真有功名,只是说明他们虽置身下层,却也博览群书;擅长“小说”的有粥张三、酒李郎、故衣毛三、枣儿徐荣、?肝朱、掇绦张茂等,则显而易见来自都市社会的下层。这样一群说话人,其说书的目的,如凌?初《二拍》卷十二所坦率承认的:“从来说的书,不过谈些风月,述些异闻,图个好听。最有益的,论些世情,说些因果,等听了的触着心里,把平日邪路念头化将转来,这个就是说书的一片道学心肠。”[1](P245)道德与娱乐杂糅,而道德归根结底还是从属于娱乐。所以,说话人不奢望与正宗的雅文学并肩,他们所仰仗的是《太平广记》、《夷坚志》、《?莹集》、《绿窗新话》等在雅文学格局中只能归于末流的作品。南宋罗烨《醉翁谈录・小说开辟》这样介绍说话人的学识:??
  
  夫小说者,虽为末学,尤务多闻。非庸常浅识之流,有博览该通之理。幼习《太平广记》,长攻历代书史。烟粉奇传,素蕴胸次之间;风月须知,只在唇吻之上。《夷坚志》无有不览,《?莹集》所载皆通。动哨中哨,莫非《东山笑林》,引倬底倬,须还《绿窗新话》。论才词有欧、苏、黄、陈佳句;说古诗是李、杜、韩、柳篇章[2](P3)。
  
  虽然也提到“历代书史”及欧、苏、黄、陈、李、杜、韩、柳,但不过从中寻找素材而已。一句话,说话人没有诗文作家那种兼济天下的抱负,甚至也没有唐代传奇作家与宋代轶事小说作家那种表达士大夫浪漫情趣或人生智慧的追求。他们心甘情愿地将其艺术的基本品格划归于“俗”,即郑振铎《中国俗文学史》所说:“不登大雅之堂,不为学士大夫所重视,而流行于民间,成为大众所嗜好、所喜悦的东西。”[3](P1)?
  值得注意的是,部分传奇作家扮演了为说话人编写蓝本的角色。南宋罗烨的《醉翁谈录》和皇都风月主人的《绿窗新话》大量摘录古代的传奇故事,无疑是说话人的蓝本书;就连北宋刘斧所编撰的《青琐高议》,也可能是说话人的蓝本书。理由是:(1)有证据表明,其中有些故事确实被宋代说话人讲述过,如《青琐高议》别集卷四《张浩》,
  《醉翁谈录》题名《张浩私通李莺莺》,《宝文堂书目》著录有宋元话本《宿香亭记》,《警世通言》有《宿香亭张浩遇莺莺》;(2)每篇的题目之下,附有七字的副标题,如前集卷五《流红记》下附“红叶题诗娶韩氏”,卷十《王幼玉记》下附“幼玉思柳富而死”,别集卷二《谭意歌》下附“记英奴才华秀色”,《张浩》下附“花下与李氏结婚”,大约是备说话人写广告之用①;(3)文字俚俗,并用了不少口语词汇。?
  部分传奇作家为说话人编写蓝本的事实提示我们,在宋代,一部分传奇已与俗文学合流。这种类型的传奇,乃话本与传奇的结合体,可名之为话本体传奇。

  与唐人传奇相比,话本体传奇呈现出四个引人注目的特点:?
  其一,为取悦于市民而创造了大量放诞不检的青年女性。?
  宋元说话的宗旨是娱乐,为休闲的市民提供娱乐,因而需要热闹有趣的故事。表现在题材选择上,宋元说话涉及最多的是“公案”和“风情”,尤其热衷于将“公案”与“风情”编织在一起;表现在人物塑造上,宋元说话常赋予青年女性放诞不检的性格,以满足听众的秽亵心理。其放诞不检与唐人传奇中的浪漫迥然不同。她们的无拘无束与放肆带有浓郁的市井气息。比如《闹樊楼多情周胜仙》中的周胜仙。她是贩海商人周大郎的女儿。一天上茶坊去玩耍,在那里看到了范二郎,心里喜欢他,却苦于找不到机会交谈。于是她借口卖糖水的要暗算她,故意大叫,向范二郎传递信息:“好好,你却来暗算我!你道我是兀谁?”“我是曹门里周大郎的女儿,我的小名叫作胜仙小娘子,年一十八岁,不曾吃人暗算。你今却来暗算我!我是不曾嫁的女孩儿。”唐人传奇中有这样无拘无束的放肆女性吗??
  宋人传奇却推出了一群这样的女子。《青琐高议》别集卷四《张浩》,可视为元稹《莺莺传》的翻案之作。男主角叫张浩,女主角姓李,李莺莺的性格是针对崔莺莺而塑造的。她到张浩的园子里赏牡丹,与张浩相遇。看似偶然,实则有意。她不加掩饰地对张浩说:“某之此来,诚欲见君。”希望他赠她“一物为信”,以此确定二人的婚姻关系,“亦用以取信于父母”。李氏的父母不同意这门婚事,她派人转告张浩,叫他别担心,又约他私下相见,“解衣就枕”。后来索性以自杀要挟父母帮她成其好事。径情直遂,泼辣明快,如此坦然地表达情欲,在唐人传奇之外,另是一种面目。?
  在唐人传奇中,杨贵妃的形象以风韵和深情为核心,是浪漫世界的爱情主角;宋人传奇却刻意凸显三角关系,把她画成了市井荡妇模样。《青琐高议》前集卷六《骊山记》叙贵妃日与安禄山嬉游:一日,醉戏无礼尤甚,引手抓妃乳间;又一日,妃出浴,对镜匀面,裙腰上微露一乳。玄宗扪弄曰:“软温新剥鸡头肉。”禄山对曰:“润滑初来塞上酥。”贵妃大笑道:“信是胡奴只识酥。”禄山出守渔阳,临行还“抱妃泣,久不止”。后举兵反叛,亦意在与贵妃“同欢”。杨玉环快要成为《金瓶梅》世界中的人物了。?
  李氏、杨玉环等形象的出现,改变了传奇在唐代形成的基本品格;世俗化倾向已成为一部分宋人传奇的特征之一。?
  其二,天真稚拙的想像取代了唐人传奇的书卷气。
  宋元话本的想像是稚拙的,具有浓郁的民间趣味:活泼与浅陋并存。唐人传奇的想像则是超拔的,空灵蕴藉,未染上日常生活的凡近之气;尽管也不免奇特,却以前人的文化积累作为生发的基础,洋溢出浓郁的书卷气。唐人传奇之“奇”与宋元话本之“奇”实在是大不相同的。?
  宋人话本体传奇的想像与宋元话本属于同一类型:天真活泼而不免稚拙。比如男女恋爱主角,在唐人传奇中,无论她的社会身份如何,总要保持几分尊贵和韵致,感情生活的推进也大体遵循与其尊贵和韵致相协调的节奏。然而宋人传奇却热衷于直奔“苟合”的目标,推动情节进展的方式也表现出地道的民间趣味。比如北宋无名氏所作的《鸳鸯灯传》。原文未见传本,仅《蕙亩拾英集》存有梗概。南宋陈元靓《岁时广记》卷一二《约宠姬》引《蕙亩拾英集》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