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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深白簿记

详细内容

一 一个人一身骄傲,两个人一见如故,三个人一场错以为是。

  绛绿,绛绿。她听见绯色在身后细细的呼唤她,声音甜美,宛若幼婴。走道尽头的储物柜前,一束阳光斜射进来,照见她们彼此清亮的眸子。

  绛绿,答应我不要委屈了自己。绯色喝完手中剩余的七喜,走上前去,环住绛绿的肩,在她耳边低低的诉说。这个熟悉而温情的姿势让绛绿的镇静化为虚无,她的眼泪迟迟落下,怆然而喜乐。

  绯色,我终于相信你,原来所有的爱都有回应。绛绿稍稍退后两步,靠在储物柜冰凉的木质门上,缓缓的仰了脸。

  他到底还是践行了承诺。绯色望着泪盈于睫的绛绿,默然想起?生的脸。

  多年后,林绛绿依然会在心中播放那个十六岁仲夏的午间,温柔而动情。于她来说,宋?生是青春里永不落幕的大戏,不知厌倦的巡回上映。

  清城四中,三楼左边的办公室,最里面的那个位置。高一的九月末,绛绿初见?生时,还剪着齐眉的刘海,穿白色平底鞋,衣服的颜色永远妥帖而不招摇。

  彼时,她是课代表,抱著作业本去找语文老师。绿色的屋门虚掩着,隐约透出空调的凉气,似一个含蓄而内敛的暗示。她推门,屋内深处的?生抬头,旋即又低头,继续应付手中的语文试卷,对于来者,不过漫不经心的一瞥。他上午没有来,所以趁午休补做试卷。

  宋?生,四中如雷贯耳的名字。中考全城第二的成绩,进绛绿梦寐以求的一中毫无悬念。可是他是?生,宋?生,他将班级里某位女生的志愿表夺过来,原封不动照抄一遍,令所有师长大跌眼镜,他却如愿以偿心满意足堕入四中。

  少年无壮志,一怒为女色。

  林绛绿十六岁初初萌动的情愫呵,自那个庸常午后,在之后的数年里,开成心海浩瀚的姹紫嫣红。劫数早早来临,她心知无力抵挡。甚至看着他停笔良久,对不出“谁念西风独自凉”,她都不敢吐露心中明晰的下一句,只因怕惊动他那双微蹙的眉。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这样的词句从绛绿的唇齿间滑出来,便显得分外凄清。三年后,林绛绿考入C大,已不是当初那个面容与声音都脆生的女子。她穿黑色吊带,长及脚踝的裙,月白高跟鞋,轻巧跃上窗台,将裙子撩到膝盖上方,飘过楼底人群的眼神沉郁而凋零。

  而此时的关绯色,却开始在脚趾上涂桃红的蔻丹――她一直夺人眼球。她有如此的资本,她是绛绿见过的黑皮肤的女子中最美的一位,短发,率真而媚人。

  因为她是关绯色,那个宋?生爱得照抄了志愿表的关绯色,那个何种场合都能叱诧风云的关绯色。爱穿亮黄色的T恤,最喜欢的小动作是用食指将绛绿的下巴略略上抬,专注的直视她,轻启朱唇,幽幽的飘出一句:妾心可可,郎心似铁。

  若是个男人,早被你蛊惑得死心塌地了。末了,绛绿总是白她一眼,俏皮的说。

  二 谁是谁执迷的信徒,谁和谁故意装作麻木,青春歌舞飞扬,日子走版荒腔。

  是一场大雨,于绛绿回校的途中兜头盖脸的浇下,猝不及防,纯白好学生的形象在须臾间狼狈隐遁。她的衣服和眼睛都可以拧出水来。

  匆忙赶到学校。完全不知所措。只好祈求盛夏乌云早些时辰滚远,还天空一个晴朗无风。

  她敲门的声音听起来急迫而沉闷。教室里人迹稀疏,近门的绯色开门后看到一头湿漉漉的黑发,隐隐的,还有黑发末梢触及的凛冽的细直的锁骨。她险些未认出她来。

  如果没有关绯色,她将何以有能耐承受众人意味不明的目光?事后的绛绿心有余悸。

  四中小小一间女生宿舍,暗,却干净,雨后有风,从窗子里灌进来,夹杂清冽的草香,洁白蚊帐无声飘动,恍惚中有女子隐秘的体香。模糊里,绯色将绛绿的一举一动悉数收进眼底,封存,凝固,似一帧色调晦暗的默片。

  穿上绯色衬衣的绛绿从蚊帐中钻出来,羞涩的抿嘴,好像大了点,穿出去合适吗?迟疑的,将一束清亮目光投向之前并无深谈的绯色。

  桃红很衬你肤色,不错的。你自己照照镜子。绯色拍平她衣服下摆的褶皱,指指窗旁一扇立镜。

  情意自此衍生。她和她并未料到日后竟可以情比金坚,羡煞身后一干追随男子。

  关绯色的身世是一支低沉的歌,曲曲折折,趟过时间的河。父母的结合是那个混乱年代标榜自由与真爱的产物,不拘世俗,耽于年轻。婚后的争执是个性冲突的无休无止。父亲的死缘于北方城市司空见惯的大雪。逃离家庭阴霾的他酗酒过度,于午夜从桥上滑落护城河内。他的一失足成了妻子的千古恨,眼泪和腹中三月胎儿皆流成父亲的送葬曲。

  母亲在五年后嫁给一铁路工程师,辗转下江南,诞下绯色已是高龄产妇。

  绯色传承了母亲生性里的漂泊与不羁,还有刚柔兼济。就像一株藤,注定要长成缠绕的姿势。家不远,她却执意住宿,理由是过厌走读生活。

  很少学数学,对于那些繁复公式却有天生的领悟力,因此擅长才得以和绛绿考入同一所大学。不喜欢赚人热泪的言情,倾心的书籍是诗歌和武侠。

  因为自身颜色出挑,再加上?生的声名,众口交传,成一出传奇,走在校园里,便是焦点。

  ?生自知难以得到这个女子,便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路上遇见了,五步外,淡淡的打个招呼;球赛前,不声不响递上条子:我有比赛,记得去看;逢节日,出手礼物必定不俗,虽然绯色从来都未接受。如此这般,尊敬的,爱惜的,如对一件稀有的瓷器。

  你为何不为所动?她们与?生在楼梯上错肩,绛绿压低嗓音,问。

  没有感觉。你要,可以送给你,我一向慷慨。绯色无辜的瞪大眼睛。

  呵,已所不欲,勿施于人,没听过吗?绛绿咬了咬嘴唇,坚定的反驳。

  三 当回忆冰封成绝望的废墟,在爱情的河床上开成一株缱绻的菩提。

  母亲是中学教师,父亲是政府公务员,林绛绿的成长平铺直叙,花团锦簇。模范生的头衔带给她一贯矜持谨慎的行事作风。她固执的将宋?生当作一个独有的秘密,不与任何人分享。

  那些未说出口的事,曾经念念不忘他的唇齿,在遇见时还刻意了举止,到最后却发现,不过虚妄情事,连怀念都太奢侈。

  ?生对绯色的冷却是在高二。文理分班,他理,她们文,自此一墙之隔,两番天地。

  也许他终于觉得疲累,也许是发现别处也有旖旎佳境,也许是她自始至终一贯漠然的高姿态。总之,众人眼里,他不再执迷于她。

  眉宇间还是清俊的,如果努力一把,也可以考到前十。不是没有如影随形的恋慕,他却没有挽上其中一位的胳臂。对谁都是暧昧的笑,在校园里冲姿容不错的陌生女孩大声的喊darling,统考时游刃有余的作弊,开始和职高的男生打成一片,从事语焉不详的商业活动。渐渐声名狼藉。

  绛绿仍一心向他,如同向日葵一生追随太阳。绯色望着她淡淡的笑,心底漫上一泓苦涩。

  女子的第六感往往优于男性。更何况是朝夕相处的朋友。

  你喜欢宋?生,是吗?美术课上,老师放映某画家的纪录片,绯色坐到绛绿身边,不动声色的问。

  嗯?你说什么?绛绿侧身。

  我看见你给他写信,上下都用纸遮起来,只留正在写的那一行。绯色望着前方大屏幕,怅然的叹口气。

  光影交错里,绛绿微微的红了脸。

  不要陷进去了。对自己好点。绯色摩挲她的背。

  但,已经迟了。

  他们写了九个月的信,温淡而持续。每周五晚自习下课,人流全部散光,绛绿雀跃奔向学校对面邮局,从左边数第三盏路灯,?生在那里等她,交换信件。

  只是写信。平日里?生视她为陌路。信中字迹潦草,却是每封必回,告诉她他的童年,家人,生活,趣味小事,点滴烦忧。他的信,是她的期冀,她全部的光与美。即使他从未说过爱她,哪怕是擦边的字眼。

  ?生说不想写下去了。最后一封信只有两行字。绛绿不信,仍然去等。一刻钟,半小时,三刻钟。他终究没有来。已经过十点。他说的是真的。夜风里,绛绿掩面大哭。她深爱他,幻想有朝一日做他正牌女友。突然的,剧情谢幕,他冷冷的转了身。

  绯色从暗处走过来,用力拉她,他不会来了,你回去,别让你父母着急。

  我不,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绛绿声嘶力竭。

  绯色抓她的手臂,命令她坐上自行车后座,抱住她的腰。她骑她的车送她回家,蹬得飞快。她感觉到绛绿的眼泪濡湿她的背。她心口有钝钝的绞痛。

  此时,已面临高三第二次全城统考。

  绛绿脸容倦怠,无心向学,甜食与杂志成唯一澄澈。绯色将各科重点整理明晰,逼她看下去。

  相信我,所有的爱都有回应。绯色扳过她肩膀,真诚看进她眼眸深处。

  你是说,他也许是爱我的?绛绿狐疑。

  绯色笃定的点头,现在不是恋爱时节,绛绿。她身子前倾,环住绛绿的肩,轻轻拥抱她。

  终于神色如常,镇定迈进高考考场。

  四 多少爱情行色迷乱,眼霜浓重,门外有风,玻璃窗灰蒙。

  高考结束了。两个多月的假期何其无趣。绯色三两天跑去绛绿家找她,躺在地板上听唱片。绛绿喜欢约翰?;列侬,觉得他声音似?生。

  下星期有同学办庆生宴,请了我,好像也有?生。绯色咽下一口西瓜,告诉绛绿。

  可惜她未请我。绛绿一嘟嘴,算了,不去也罢。

  八月,她们都拿到了C大的录取通知书。宋?生却泰然自若进了补习班,念高四。他的高中是完全浪掷了。三年游手好闲,教导主任恨铁不成钢。

  关绯色想,除了C大,也许她不会再有更热爱的校园。职场女子,社交如履薄冰,笑容难辨真伪,她不敢奢望还能寻得绛绿这样的女伴。

  不同系,所以不在一起上课。同住五楼,两幢宿舍楼遥遥相对。绯色抽一支七星,走到后窗前,远远的辨认阳台上绛绿的衣物,长裙,或者仔裤。有时碰巧绛绿坐在窗台上,朝她摆手,她亦举起手来作摇摆状,同时抛过去一个诡秘的媚眼。当然,后者绛绿看不见。

  周末,亦相约去逛街。买一盒冰淇淋,从街头分吃到街尾。绛绿笑容嫣然。

  可是绯色知道,她,过得不愉快。

  尚未遇得良人?

  呵,没有感觉。你要,可以送给你。绛绿套用绯色的话。

  还在想着?生?绯色试探。

  绛绿长舒一口气,他不冷不热。你说,我是否该忘记他?开学前,绛绿终是不甘心的弄到他的手机号,说些不咸不淡的话。

  绯色不置可否,再等等,也许明天他就动心。

  ?生本不是愚钝脑袋,数月飞过,他考得比当初的绯色还高,顺利升入一所省内名校。

  绛绿已经大二。十月,?生翻越千山万水,从异乡搭乘连夜的火车,在微白的晨曦里堵住从宿舍楼出来的她,执拗的问,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

  绛绿满脸兴奋,所有进展一一诉于绯色。异地恋舟车劳顿,她心疼得早餐只喝九角钱一碗的黑米粥。

  你怎么这样节省?买衣服钱花光了吗?

  要买车票去看他,不能总让他来。绛绿捧起碗来喝粥,下巴尖尖。

  呵,这个男人,便宜了他。绯色不屑的说。

  绯色,绛绿的柔荑触上绯色的胳膊肘,不要这样说他。你对楚临呢?难道不是一样?

  绛绿看牢她。绯色噎住。

  不过一相貌出众的高等雄性动物。在二楼过刊阅览室,两只手同时伸向一本摄影杂志。男生偏头,望见是她,一脸明朗笑容,你先,你先。绯色不客气的抽走。

  挑一临窗座位,有夹竹桃开得枝桠沉沉。半晌,一张纸条伸到面前来:我是楚临,你是?绯色一抬头,看见刚刚那张笑脸,起身,将纸条揉成团扔出窗外,留下四个字:俗不可耐。

  第二眼。她代表系里参见辩论队,担任主辩。之前准备得煞有气势,登台一鞠躬――对面是楚临,竟然临危乱了阵。比赛结束出了赛场,他大方的和她招呼,输给我,虽败犹荣。绯色毫不犹豫赏他一个贬义词:自恋。

  绛绿和?生在一起后,她多少生了寂寞。冷傲收敛了些,细致妆容,哪怕只是做给自己看。

  五 吃过你的亏,吻过她的眉,有没有我的泪,如何我是一脸灰。

  宋?生第一次来C大找绛绿,邀了绯色一起聚餐。

  他胡乱拣最贵的菜点,还有海鲜,喝很多的冰啤,频频望向绯色。绯色一转头,来,绛绿,我敬一杯,祝你们走上红地毯。说罢,拿起百威直直的往杯里倒。

  第二天就有了症状。两边脸颊起了小疙瘩,红通通一片――她原对海鲜过敏。

  去医务室配药的时候再一次看见楚临。邮局和医务室安置在一起,他是来取信的。配完药,绯色径直走向楚临:同学,借下手机。

  噼噼啪啪按下一串数字,又还给他。绯色轻甩一下头发,不介意他看清自己过敏的脸,最新的已拨电话是我的,有事可以找我。说完转头就走。楚临受宠若惊。

  名花终于有主。公共课上,绛绿抚她的手背,绯色,你要幸福。眼里闪过隐隐的泪。绯色胸腔里“咯噔”一下,?生待你怎样?

  绛绿嘴巴一扁,总觉得他不是真的爱我。

  别犯傻,才一个月。你们慢慢来。绯色将她垂落的发别到耳后。绛绿生得越发唇红齿白,着装打扮起来,可以竞选系花。只是依然沉静低调。绯色忖度她暗里不知为?生掉过多少泪。而泪水,势必更多。

  ?生是绛绿的劫。而她的劫,有否是楚临呢?

  楚临和她上公共课时总是坐在最后一排,贴近冷气的地方。老教授的脸是一张五官不明的面具,嘴唇翻飞,重复着亘古的话题。绯色不耐烦的脱掉鞋子,光脚晾在座椅的横杠上。楚临的手探进衣衫,在她的背上游走,最后停留在文胸搭扣的位置,犹疑着是否向前。

  绯色一脸无知无觉,侧头看窗台一只栖息的鸟雀。

  她以为自己真的为他着迷。所有人都说她为他发了疯,走火入魔,掏心掏肺。女子痴情起来真要命。

  楚临说,我欠篮球队一哥们一千块钱,你先替我垫上吧!绯色说好。

  楚临说,我们搬出去住吧!方便些。绯色跳起来亲他的脸。

  楚临说,今晚在宿舍,不想出去了。绯色一身黑衣,翻过铁栏杆,窜进男生宿舍。

  为爱纵身。绛绿端着一碗速食面去水房接开水,看见绯色躬身洗球衣,皱眉道,绯色,这样下去,如何了得?

  绯色倒掉脏水,旋开水龙头,哗啦啦放水,?生什么时候来看你?

  这两天吧!上次我去的,这次他来。绛绿撕开佐料袋。

  周六,下小雨。绯色撑一把亮橙色的雨伞,贴在楚临身上,招摇过C大外他们三第一次聚餐的街道。果然撞见绛绿和?生。

  有点远,但还是看清了?生,嘴角有一点抽搐,眼里有一点黯淡。他张了张嘴,绯色转脸,媚笑着挽上楚临。

  ?生的招呼被生生掐死在半空中。他伸手揽紧绛绿的腰,下雨,天冷,怎么不多穿点?

  六 拨乱反正弄清是非,爱总是左右难为,你和我,坚持过几回。

  ?生和绛绿第一次大吵的时候,绯色以为他们要完了。

  短信石沉大海,电话无声无息。绛绿哭肿眼睛,他不理我了,怎么办,怎么办。

  C大宿舍布局合理,装修得当,唯一的坏处是没有浴室。公共澡堂是一座两层高的建筑,百余个莲蓬头济济一堂,一律刷卡洗浴。

  是小雪时令。澡堂内雾气蒸腾,如步仙境。洗发液,沐浴乳,肥皂,气味交织一片。

  绯色先时只看见绛绿的双臂高举过头顶,奋力揉搓头发,两条腿修长而白皙,明晃晃的入眼。再一转头,她已蹲下身子,一朵朵水花在头顶绽开。

  绯色大踏步走过去,一把抽掉计数器上的卡,别跟钱过不去。

  她拉过绛绿,让她站到自己洗浴的莲蓬头下,帮她冲洗干净头上的化学液体。绛绿的背光滑细腻,流光溢彩。绯色听见她细碎呜咽,哭泣不止。

  男人算什么,送上门的都是贱。绯色不知道面前的绛绿还要为?生流多少回眼泪,自高一那年她第一次看见他起,所有喜悦的悲伤的眼泪,直至她不再爱他。

  只有水声流泻不息,绯色的喉咙里起了细密的痒痛。

  绛绿一宿未睡。绯色亦整晚失眠。她起身拨通?生的手机,走至外间。

  绛绿一直觉得配不上你,这些日子来,她全身心投入。难道她对你所有的牺牲都不值得你爱吗?绯色克制着吼他。

  蓬门未识绮罗香,拟托良媒益自伤。

  绯色,你不懂。?生语气忧愁。

  我不懂?她努力的适应你的喜好,你的癖性,省每一分钱,只为让你少跑几次。绯色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做嫁衣裳。

  电话那头失了语,沉默的收线。

  终究相安无事。绛绿笑逐颜开,绯色,他跟我说对不起。

  为了帮楚临过英语四级,绯色包揽了他一日三餐,水果,饮料,无微不至,买进屋。语法,句式,单词,她甚至备了详尽的课程,耐心讲于楚临。

  为何对我这样好?楚临吻她的脖颈。

  我愿意。把这套听力题重新做一遍,我去买鲜奶。绯色响亮的亲他一记。

  她愿意。一切皆因为她愿意。为一个人,她愿意赴汤蹈火,生生不息,在所不辞,头破血流。

  考场上,兄弟拍楚临,哥们,真好福气,这样一个女人,才貌双全又死心塌地。如何到手的?

  楚临打着擦边的哈哈,异性相吸,人格魅力。

  绯色递上矿泉水,我在外边等你。

  六月已至,流火烫伤记忆。绯色想,谁也看不出,他们不过貌合神离。

  绛绿和?生日渐和美平静。?生看她的眼神变得百转千回。时间久了,他们毕竟处出了情意。绯色如释重负,似最爱的人有了好归宿。

  可是,她和楚临能否若干年后立地成佛,修得同床枕?她自问着,却陡然想起――自己从未为楚临掉过一滴眼泪。

  七 有时爱情徒有虚名,灯火惊动不了神经,一切早就安排就绪。

  暑假前几日,全校忙成一锅粥。楚临收拾行李,绯色坐在床上看《蓝色大门》,眼泪密密布了一脸。

  楚临走上来,吻她的泪,什么电影如此感动?

  没,没,触景生情。绯色推开他,明天几点的火车?

  早上七点,你要早起。

  看完就睡。绯色眨眨眼,乖巧的回他。

  东风暗换年华,恍惚又到分别时。绯色蓦然想起数年前庆生宴那天。觥筹交错,嬉笑怒骂,一间包厢沸反盈天,只怕不够热闹。男男女女,在青春的舞场里步履凌乱,说着告别或者祝福的话语。

  绯色不喜欢曲终人散的场面,推脱家远,提前退出宴席。

  ?生从后面跟上来。是夜,寂寂的一条长街,一前一后的走,喧哗过后,心底不胜寒凉。

  走至树影浓密的地方,?生拥住绯色,想要亲吻她。

  绯色执意挣脱。?生,你可喜欢绛绿?

  ?生拉紧她的手腕,绯色,我只忘不了你。

  我问你,你可喜欢绛绿?绯色迎向?生的目光。

  喜欢……但算不上爱。绯色,你明知我爱你。?生哀伤的望着她。

  那你,试着去爱她。绯色仰了头,双手钩住?生的脖子,探求进他眼底。

  有须臾的静寂。然后?生的唇映下来,炽热而迷乱。绯色的手指插进他丰盛的发丛,承应他身体里的暗涌,却始终无动于衷。

  也许自一开始就有了不同。两人缩在一把淡蓝雨伞下,绛绿浑身湿透,直打冷战,皮肤纤毫毕现。绯色拉她的手,跟我来,你不会有事。

  楼道里,绛绿追随?生的背影,这样英俊而体贴,你为何不为所动?

  没有感觉,你要,可以送给你。她无谓的摊开手。

  手指的燃烧,拥抱的温度,原来替代不了女子丝缎般的肌肤。她喜欢看她芬芳的笑容,看她天真而单纯的眼神,看她受伤时来找她的信任和期许。

  宋?生也好,楚临也罢,关绯色入不了戏。因为她是关绯色,率真而媚人的关绯色,假装逃离阴暗和潮湿的关绯色。

  电影放完已经很久,笔记本屏幕黑了片刻,然后出现屏保。一张张,全是同一个女子。蹙眉,微笑,出糗,绛绿的脸年轻而生动。想念一个人,原是这般欲语还休。

  青春是一本太费解的书,独有的颜色是深白。星星是盛世唯一的明亮,永远不会熄灭。失眠的冬夜,她拿着手机走至外间,拨通?生的号码。

  绯色,你可曾爱过我??生打断她的斥责,再一次沉恸的问她。

  除了林绛绿,我谁也没有爱过。关绯色在电话这头平静的回答。

  (完)